在出演中国第一部时尚电影《时尚先生》男主角之前，他不上电视节目，鲜有媒体专访，他低调得连最八卦的香港狗仔都对他失去了兴趣。可原本他是具备一切被八卦的元素的——高大、英俊、成熟、内敛，方中信身上有着一般人对男性的全部幻想。他像一张相片、一扇魔镜，让观看者把幻想一一投射上去。于是，我们从电影、电视中看到的始终是自己的理想男人，而非方中信。

　　他正对化妆镜坐下，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用平实的语句，不紧不慢地讲他的事。他的口头禅是“对不对”；他最喜欢用的词是“实在”；说到无奈时他会讲“天意弄人”；说到得意时他总爱吸一口手上那支万宝路香烟。100 分钟里，我一步一步，力图接近一个尽可能真实的方中信。

　　　代号方中信

　　1987 年以前，他叫符力。1987 年以后，他叫方中信。阴差阳错地，他从一个对男人颇有微词的女作家那里得到了这个名字。“21年前，公司安排我拍亦舒的《朝花夕拾》，扮演小说里的男主角方中信。那是我第一次担任男主角，老板说我本来的名字不好听，就借用这个名字当艺名。”

　　方中信是亦舒笔下为数不多的好男人之一，如此男性味十足的三个字承载着她对男人的幻想。但她一定没想到，这些幻想会附着在一个24岁的演员身上，哪怕是20 多年后的今天。

　　坐在对面的方中信一再说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代号，什么都无所谓。话音刚落，他又试图从脑海里翻出“符力”依然存在的证据。他用拳头拄着鼻子，绞尽脑汁，可他失败了。沉默数秒后，他打开话匣：“除了爸妈叫我‘阿力’外，已经没有人叫我的真名了。”他轻轻皱下眉头。这时我才留意到，已过不惑之年的方中信，不再年轻，眼角有了明显的皱纹。而这一刻，他仿佛见到了久违的符力，脸上挂着一丝无奈。

　　　模具警察

　　“人人知道方中信是个宝藏，只是谁也没找到宝藏的钥匙。”王晶一语成谶，香港的杜琪峰、尔东升、阮世生先后探宝，除了捡回一身警服外没有人整个抱回。台湾的琼瑶带着一把旧钥匙来试门，敲了三响后，魔镜里面走出一个费云帆——琼瑶眼里的方中信。

　　银幕中的方中信，常常是正直勇敢的大男人、冷峻沉稳的硬汉形象。更多的时候，那张帅气的脸映衬着一身警服。特警队、重案组、反毒组、反黑组、情报组、国际刑警、卧底、交警、廉政公署......在近百部电影里，你能想象出的港警类型他几乎都尝试过。

　　是因为样子像警察吗？方中信不置可否。一旁的造型师开始为他上妆。忽然，镜子里打着粉底的脸扑哧一声笑起来：“样子就是这样了。我又不能像女人一样去弄点人工的东西。对不对？”

　　《天行者》里的反黑组宋国明、《鬼眼刑警》里的阿七、《旺角黑夜》里的情报科组长苗志舜，《龙在江湖》里的重案组督察Michael......他演过那么多的警察，却没有几个令人印象深刻。聊到这里，方中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他一方面怪自己早年拍了太多烂片，很难给观众留下印象，另一方面半开玩笑地说拿导演们没有办法。

　　“其实他们找我演警察，我也说过不想演，希望能尝试更多有个性的角色。但香港的导演对演员很了解，他们知道哪个人演哪个角色有保障。他们觉得方中信演警察最安全，所以这样的戏就很多，角色也千篇一律，连我自己都没有印象特别深刻的。”

　　拐点十年

　　当2005 年方中信站上华语传媒大奖，手捧“影帝”奖杯时，他这样说：“我发觉我演了近20 年的戏都白费了，我完全控制不住我自己！听到他们叫我的名字时，我还可以控制住情绪，可一上台就很难了.......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哭，结果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还好眼泪没有流下来。”

　　方中信的这一番话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虽然今天《旺角黑夜》让他当上了影帝，《又见一帘幽梦》让他在三地走红，但当年以配角打拼的日子以及那段几乎遭电影抛弃的岁月，他一刻也没有忘记。

　　1995 年，琼瑶的《一帘幽梦》播映时，方中信正躲在香港某个公寓里捱日子。因为90 年代初拍了太多烂片，导致后面连续两年没有任何戏约，1995 年是他入行后最困难的时期。“ 年轻的时候只想着赚钱，拍了很多不好的烂片，结果后面两年没工可开，赚不到一分钱，日子过得很苦，到现在我都清楚地记得。当时有试过一个人在房间里哭，最惨的是没钱搬家，还是向朋友借来两三万块才有得住。”

　　待业两年后，方中信遇到杜琪峰，成功出演《天若有情Ⅱ烽火佳人》和《十万火急》两部大片，才得以咸鱼翻身。

　　从1995 年的事业低谷到2005 年拿到第一个影帝，这十年仿佛方中信的人生拐点，将他的演艺生涯分为三段，年少轻狂的入行初期、坚毅容忍的十年磨难和沉稳淡然的影帝时期。

　　天意弄人

　　“人的一天有24 小时，8 小时工作，8 小时睡觉，还有8 小时不知道可以干什么，所以找个你看他不讨厌、他看你也顺眼的人，一起搂搂抱抱亲亲，打发掉多余的8 小时。”

　　——电影《每天爱你8 小时》开场白

　　方中信说自己的一天也有24 个小时，却不能像这段电影开场白讲的那样，过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羡慕Patrick 如此规律的生活，常常回味这个角色。在他看来，《每天爱你8 小时》是第一部让他开心的戏，而Patrick 则是他扮演过的众多角色里，最写实的一个。他喜欢写实的电影，不至于那么虚无缥缈。这与聊天时他总说“我很实在”的心绪如出一辙。恐怕，也只有“实在”这个词才能准确概括眼前的这个大男人。“我是一个很实在的人，不喜欢现在这样的工作。我想过的是那种每天早上上班，8 小时后下班，然后回家吃饭，到了月底拿工资，这样子的生活。”

　　不开工的时候，方中信把每一天按8 小时划分，经营得很有规律。早上八点起床，吃早餐。然后花一个上午整理自家的小花园，给植物除草、浇水，清理鱼池垃圾。中午自己做菜，下午去做运动，晚上就跟朋友一起吃吃饭，然后回家，睡觉。平淡的生活令他乐此不疲，可他终究不是Patrick，广告公司职员的小日子是他的幻想。醒来后，他不得不离开被窝，然后穿梭于各个片场，流连于各种角色之间，荷枪的警察、廉政公署的阿Sir、冷酷的黑帮头目、完美的大众情人.......

　　方中信笃信命运，他像多数遭遇不如意的凡人一样，认为这一切皆是天意安排。“很奇怪老天为什么不让我好好地活，却让我去拍戏。小时候不好好念书，经常被老师骂，爸爸送我去学校，没几个月就逃了出来。结果现在却要一直念剧本，还要背很长的台词。这就叫做天意弄人吧。”我猜他真的厌倦了演员的生活，不然不善表达的他不会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也不会萌生去小岛盖酒店的念头。

　　“我都有和朋友商量去一个小岛，在那里盖一个小酒店，度过余生。” 说完，他叼起一支万宝路，猛吸一口，白烟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