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肆虐我国北方的“沙尘暴”,国家耗费巨资治理方初见成效。而河北平泉作为防治“沙尘暴”工程的前沿阵地,成千上万亩刚刚生长起来的退耕还林幼林,却由于滥采矿石正在遭受大规模毁灭
文 本刊记者 范学伟
河北平泉县地处京津风沙治理左前沿,担负着为京津阻沙源、为辽河流域涵养水源的重任。前些年,在平泉县各有关部门的综合治理下,京津风沙源治理工程取得显著成效。然而,近年在这里蔓延的滥采矿石现象,却使那些刚刚生长起来的幼林大面积遭受严重毁坏。
村民举报反遭迫害
平泉县卧龙镇大庙村石拉哈沟是京津风沙源治理工程封山育林重点项目区。如今这里已是寸草难觅,几千亩刚刚生长起来的幼林被全部毁掉。三十多个矿井布满了整个山沟,尾矿坝的高度已经超越了山头。由于植被遭受严重破坏,投资上亿元为平泉修建的“大水缸”——大庆水库因水源枯竭几近报废。
平泉县蒙和乌苏乡单营子是辽河流域的源头,这里的河道塞满了矿渣,一小股黑水散发着怪味在慢慢地“爬行”。平泉县人民政府于2003年树立的水泥碑上“严禁放火、开矿、采石、放牧”等字样依然清晰可见。
单营子村民指着一块叫“涝泥塘”的地方告诉记者,以前,这块田地的水一年四季从没干过,自从2003年有人在这里开矿之后,种的玉米是年年旱死。
为此,单营子村民曾经与采矿者发生过多次冲突。
2003年7月,村民朱振贵父子因阻止荣义矿业公司推毁自家幼林,甚至招来一顿毒打,并且被平泉公安部门以扰乱生产秩序的名义拘留。朱振贵告诉记者,荣义矿业公司毁林采矿,没有办理过任何合法手续。
2004年,村民朱振昌因举报荣义矿业公司非法毁林,遭到荣义矿业公司人员多次毒打,并被冠以“精神不正常”受到相关部门及荣义矿业公司四处追拿而长期流浪在外。
“我已经两年多没敢回家了。”朱振昌十分无奈地告诉记者:“林地所有权是我们的,当年政府为了封山育林,我们自家的牛羊上山吃草都要罚款,而荣义矿业公司在从没有和我们协商过林权使用的情况下,公然毁林,还受到政府有关部门的关照,真不知幕后存在着什么样的‘猫腻’?”
采矿公司背后有靠山
在单营子村朱家北沟荣义矿业公司的开采现场,整座山坡已被完整地剥去了“外衣”,碗口粗细的松树被连根挖掉,山坡上到处堆放着树根。几台大型挖掘机正嘶叫着采挖矿石,几十辆重型货车正来来往往忙碌着往山下运载矿石。山脚下的选矿厂,工人们正在紧锣密鼓地安装扩建设施。
就在记者采访时,三辆豪华轿车载来20余名彪形大汉,手持电警棍冲进来将记者围在村民屋内。其中一个人用手指着记者鼻子叫嚣:“谁叫你拍照的?你上山拍照经谁允许了?”一位村民偷偷告诉记者:“这帮人是荣义矿业公司从总经理张荣义老家招来的打手。”
随后,荣义矿业公司的人用三辆车夹着记者的车将记者“请”到荣义矿业公司。蒙和乌苏乡的领导也很快赶到,在查看记者的证件后开始和上面领导联系。
荣义矿业公司负责人张荣义告诉记者,自己出生在山区一个农民家庭,自幼家境贫寒,原本是宽城县信用社一名保卫人员,后调到人民法院作一名普通职员,2003年辞职到平泉谋求发展,如今荣义矿业公司的贷款总额已近7000万元,每年仅银行利息就有好几百万。
“公司没有办理林木采伐证,所有林木都是县林业部门采伐的,我们其它手续都有。”张荣义说。但在荣义矿业公司提供的手续中,记者注意到,采矿许可证是2005年7月16日办理的,由此推断,2005年以前的两年间荣义矿业公司一直是在无证开采,并且荣义矿业公司的PKP—0314—7141号排污许可证居然没有发证日期。
直到下午四点多钟,荣义矿业公司人员才移开推土机,并用三辆车将记者一路“护送”到平泉县城。但就在记者离开宾馆不到50米,荣义矿业公司的十几名“打手”便公然拿着电警棍冲进宾馆四处追拿朱振昌。
“荣义矿业公司在平泉县采矿行业中是手续最为齐全的一家。”平泉县委的一名工作人员这样告诉记者。
当年没有任何经济基础的张荣义之所以在几年内能从平泉各大银行贷出几千万元的贷款,据说这一切全是张荣义攀上某些关系后的结果。
“张荣义首先通过关系的协调,从平泉县农村信用联社贷取160万元贷款,而这笔款张荣义拿到手的只有130万元。”一位常年在平泉县政府工作的知情者向记者透露了其中的内幕。正是有了这笔贷款之后,张荣义便开始在平泉迅速飞黄腾达。短短几年间,荣义矿业公司便从平泉各大银行贷取几千万的巨资,并且数额仍在年年增长,而张荣义的“座骑”也早由破旧不堪的二手奇瑞换成了几辆价值数百万的豪华轿车。
一位知情者说,张荣义表面上虽是荣义矿业公司的老板,他其实仅有30%股份,另有一位‘神秘人物’占据着40%的股份。正是在这些不正当利益的驱使下,荣义矿业公司和那些私挖乱采者才敢在防治“沙尘暴”工程区内肆无忌惮地毁林采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