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流光溢彩的艺术之灯
——记我县民间艺术宫灯制作者叶启岙与他的宫灯
中国传统宫灯,有着独特的艺术造型和精湛的工艺技术;千百年来上至帝皇宫殿摆设,下至民间社火习俗,都离不开灯饰。而宫灯也成为中国民间传统工艺品的瑰宝之一。源远流长,世代相传。灯笼和我们生活息息相连,在古代不仅仅是为了照明,它往往是一种象征,以前做新娘灯(即宫灯)就代表婚礼喜庆。在现在生活当中,人们对灯笼的热爱还是延续到了现在,代表着喜庆的节日气氛。
这些年,宫灯制作正在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不要说在三门,就是在全国,制作宫灯的企业和人才也越来越少。但在沙柳镇书带看村,一名年已花甲的民间艺人——叶启岙竟做到了普通人认为难以做到的事,点燃了心中理想的民间艺术之灯,把传统的宫灯艺术延续下来了。
缘 起
仲夏,微雨后,沙柳镇书带看村。如何来形容看到的美景?村口的大樟树散发出怡人的香气,水田里几头黄牛在默默耕地,山峦连绵起伏,近得可以看见那苍翠欲滴的林木上挂着的晶莹剔透的水珠,还有一条清溪绕村而过,仿佛玉带将村庄怀抱——
然而,这些美景,都比不上一个人美,比不上他做的宫灯让人惊叹。
当笔者来到我县非物质文化遗产宫灯制作者叶启岙的家,当他热情地把他做的经典之作——三层的六角古典宫灯、六角直型宫灯和雕龙佛龛等小心翼翼地展示出来时,人们不禁惊叫起来,“老叶,你不是在玩魔术吧?”
“货真价实,这都是我退休后创作出来的作品。这三层的六角古典宫灯,以樟木雕刻制成,灯架以硬木制作。底下是元宝脚,四周镶嵌草花,六面的长宽高均是一模一样,三层分为城门牌数、香叶牌数、珠帘牌数和网格牌数,玻璃上的油画为八仙过海、梅兰竹菊,都采用曲线型画法,就是所有的画作都是空心的,一可以凸现人、物的神韵,二来在灯光映衬下也更加美观。今年‘非物质文化遗产日’,我带着它到县博物馆展出,得到了不少行家的称赞呢。”叶启岙说着自己制造的宫灯,如说成才的孩子,眼睛笑成了一条线。
“您做这行莫非家传?”出于职业习惯,笔者对叶启岙刨根问底。
“我爷爷是做宫灯的,以前在宁波还开了一家‘专卖店’。可能是因为遗传吧,我的天性里面就是喜欢画画、做一些小工艺品。”那个时候,文化比较贫乏,农村文化就更甚。但就在这样的艰苦环境里,叶启岙还是经常在学习之余,对照着古书《三国演义》、《水浒传》里面的人物插画临摹,张飞、关羽、李逵……一个个栩栩如生,深受老师和同学的好评。“除了画画,我还经常做一些小水车、小风车什么的,还得过劳动技术奖呢。”提起这些往事,叶启岙不禁眉开眼笑。
小学毕业后,叶启岙在家务农一年,又上了初中,并于1965年考上了宁波师范学院的美术专业。专业的学习,给了他更加广阔的舞台,而离学校不远的东钱湖,则赋予他创作的灵感。在这里,他的绘画能力得到了进一步地升华,为以后的宫灯创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1968年,由于历史原因,从宁波师范学院毕业的叶启岙成为了一名民办教师。凭着优异的教学成绩,短短几年,他就被评为宁波地区先进劳模,工作也得以转正。
到了八十年代,有着强烈故土情结的叶启岙,放弃了在宁波的教学工作,回到了当时的三门县剃须刀厂工作,并担任领导职务。因为技术精,管理得当,脾气又是相当的好,他收获了广泛的人缘。“不信,你问一问,当时工作的人谁不认识那个爱说爱笑的叶启岙的?”
笔者把笔搁在手上,出神地注视着叶启岙那一脸飞扬的神情,农家人惯有的略黑的脸上流溢着绚丽的霞光。
并不顺利的成长环境不但没有压制叶启岙勃发的青春,反而使他变得更加坚韧更为执着。工作那些年,叶启岙经常因公到外地出差。每到一地,在认认真真地办好公事后,他从来不像别人一样去休息、娱乐,而是带着一支笔,一把卷尺、一本笔记本,到当地的古典名胜处,寻找各种古代建筑。“卷尺一量,笔一记一画,这些巧夺天工的经典建筑就在我的本子里、心中、脑海里了。”多年来,他到过西安、武汉、苏州、沈阳等26个省市、参观记录了许许多多的古建筑。这些,炼就了他方方面面的本事,培育了他乐观豁达的胸怀,让他收获了一笔宝贵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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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 梦
“在剃须刀厂工作了几年,小平同志南巡讲话,改革开放了,厂里顺应形势搞起了股份制,我就说我不参加了,退休回家去。不是我不适应形势,改革开放哪里会不好呢,我是想圆心中一个梦——”
什么梦?笔者当然猜到了。叶启岙小时候在下叶村的叶家祠堂上学,祠堂里挂着的6盏美轮美奂的宫灯,都是他爷爷的精心之作。“我每次上学,每次路经祠堂,都会翻来覆去地仔细瞧瞧看看,心里逐渐有了想法。”叶启岙说,“这是萦绕我心中的一个梦,不管我走到哪里,不论生活之路多么崎岖,那一盏盏富丽典雅的宫灯始终映在我的脑海中。”
中国改革开放了,时年近50岁的叶启岙觉得圆梦的条件成熟了,几十年来他积累了丰富的人生经验,懂得绘画、音乐和盆景艺术,他明白民间艺术的各个门类是相通的又是独立的,言之不尽而歌,歌之不尽就舞,舞之不尽就写,写之不尽就画,制造宫灯也一样。他无力阻止宫灯行业的没落,可他不能眼看那些身怀绝技的宫灯手艺人一个个老去,看着凝聚民族传统工艺于一体的宫灯失传,他要倾尽自己的微薄之力,抢救中华传统文化,抢救宫灯艺术。
从小受家传文化的熏陶,叶启岙懂木,知道樟木韧性好,适宜雕刻不容易碎裂;桉树木纹理粗犷美,但易变形不宜开板;硬木材质细腻坚实沉重,不怕虫蛀,不易变形,是制作灯骨的好材料。
“我除非不做,做出的宫灯一定会有市场。中华民族是重视传统文化的,改革开放了三十年的中国人知道什么是民族最优秀的文化,人们又开始喜欢古色古香的民间工艺了。现在市场经济流通越来越广阔了,传统宫灯的制作却越来越少了,怎么会不受欢迎呢?关键是要做得高档、美观,适合现代人的流行审美。”叶启岙脸上泛着红光。
叶启岙身上有股子“气”,他想做的事不但能做成,而且要做得最好。为此,叶启岙日夜沉醉于各式宫灯款式、质材、纹理的研究中,并决心要将宫灯制作与现代的科技结合起来……
一个善于挖掘美感并为之努力不懈的人,就是一个快乐的勤劳的人。1994年,叶启岙努力搜寻回那些曾经创造辉煌的宫灯艺术书籍,还专程带着自己创作的第一盏宫灯跑到外地交流技艺。结果这一跑,令他大失所望,中国民间工艺的流失太惨重了。他所见的宫灯制作大多是粗制滥造的大路货,制作时靠胶水粘合,画面胡乱涂抹,还用丝网印法将特殊油彩印刷在玻璃,甚至是塑料页面上,这怎么能表现出工艺艺术的神韵?宫灯是中国传统艺术,如今,要将其发扬光大,叶启岙大有“舍我其谁”的气魄,他隐隐觉得非要有全新的突破,才能做出一流的宫灯。
或者就算是一个年轻人的干劲,也比不上年已花甲的叶启岙吧。他经常是一想到一个宫灯的样式,就彻夜不眠地构思,等到天刚露鱼肚白,他就起来做宫灯设计,白天则专心致志地亲手制作精细的宫灯零件、装配、油漆、油画。
叶启岙的宫灯是真材实料的硬木,纯手工制作,光入榫不用胶粘,要耗费大量工时,灯无论大小,一般都有数十个榫头,丝丝入扣。不仅如此,他的宫灯每个细节都可以拆卸,拆卸后不需标记,因为每片的长、宽、高都十分精准,称得上是一模一样。“如果要卖到外地,或是出口到国外,整个的宫灯不仅不方便运输而且易碎,拆卸后则占空间少了,而且易于包装。”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叶启岙匠心独具的构思、精雕细镂,仪态万千、华贵亮丽的宫灯不断呈现在人们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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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 承
叶启岙很快在业内有了名气,各地的酒店、景点、公园的相关负责人不断慕名前来购买。
1997年的一天,宁波金龙大酒店的负责人在别人的介绍下。来到书带看村找叶启岙制作宫灯。看着叶启岙略显简陋的家,这位负责人有些不相信似的要求叶启岙按照他的描述先画一张设计图看看。不过十几分钟,一张精美的设计就在叶启岙娴熟的笔下诞生了,这位负责人看了以后,顿时眼露喜色,立即要求先做2个样品,验货后再做6个。适逢香港回归年,叶启岙还在制作好的宫灯的6个玻璃面上,认真地写下“庆祝香港回归”6个大字,更加增添了喜庆的气氛,让客户赞口不绝。
除了订单外,更有一些义乌等地的宫灯制作商前来盛情邀请叶启岙前去做设计,并开出了上万元每月的高薪。但这些都被他一一婉拒了。“我是三门人,根在三门,我的技艺也要留在三门,我的宫灯作品要为三门争名气,绝不会把它流到外地去。”
然而,现在像叶启岙一样愿意潜心研究宫灯等民间艺术,传承地方特色文化的人,越来越少了。采访中,叶启岙不时地向笔者提起,要是有人愿意认真学,把他的技术、思想传下去,他愿意无私献出。说话间,那深锁的眉头,微微地叹息,无一不在表达他对手工宫灯的热爱和对这一民间艺术可能面临失传境地的深深遗憾。
走出山清水秀的书带看村,我一直在想,叶启岙只是一个纯粹的民间手艺人吗?不!他更是一个民间诗人,一个将民间艺术瑰宝细细描画、雕琢的诗人。